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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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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六章

衣身左手一只大紅桃,右手一枚大青棗,吃得汁水四濺,兩腮鼓如倉鼠。

“好吃吧?甜吧?”小黑丟掉手中的桃核,撫著圓滾滾的肚皮,滿意地長籲一口氣後,得意洋洋地表功。

菲菲專心致志地啄棗肉,一下一下又一下,恍若未聞。

小黑原也沒指望傻鳥兒能說出啥好話來,只盼著衣身能誇它兩句。

果然,衣身從啃了一半還有拳頭大的桃後擡起臉,努力咽下口中的果肉,含含混混地讚道:“小黑好樣兒噠!大大的福將一個!”說著,她將右手的青棗一擡,示意小黑繼續吃,別歇著。

小黑心滿意足地搖著頭,“不成啦!吃不動啦!我得歇歇喘口氣!”它靠在樹幹上,一爪橫過肚皮,一爪扶在腦後,雙腿交錯,那架勢——若是再來一段小曲兒,簡直就是活脫脫一貓大爺啊!

這些天來,衣身一省再省,多一口都不敢吃,生怕哪天一摸碎花布包袱,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。那得多絕望啊!

而今,她們絕處逢生,天大地大,都不如填飽肚子大!

小黑做夢也想不到那處看上去假得不能再假的湖泊,居然另有玄機。彼時,它被菲菲狠狠給了當胸一腳,徑直踹翻,未及起身,又被猛猛一扇,“咕嚕嚕”一路滾進湖裏。它滾得頭暈目眩,腦子裏一團亂粥,還來不及想什麽,便聽得“嘰嘰喳喳”鳥兒吵得好不熱鬧。

咦?菲菲也掉進湖裏啊?哎呦餵,這傻鳥兒也不會游水喲!淹死了可咋整?它趕緊睜開眼,卻驚愕地發現湖底另有一番奇景。

透過碧藍澄澈的湖水,它看見湖底是密密麻麻的樹林,高大的樹冠隨波微晃,形態各異的鳥兒在樹冠間婉轉歡叫。

小黑不由張開嘴,一串串雪白的水泡從口中冒出。它趕緊捂住嘴,瞪大了眼睛,晃悠悠地飄向湖底。

眼前的景象更清晰了。

湖底,並不是樹林,而是另一個世界。它仿佛隔著一扇透明的門,從門外看著門裏。忽然,它的視線一頓,緊緊鎖定樹冠間的一抹緋紅。

該不是。。。。。。該不會是。。。。。。。它輕輕咽了口唾沫,帶著幾分小心和期望仔細望過去。

樹枝搖擺,樹冠晃動,終於,那抹緋紅露出了真面目——小黑激動地險沒掉下眼淚來,桃子啊!好大好紅的桃子啊!

有吃的啦!

若非身處湖水中,小黑真想放聲歌唱啊!

嗚嗚嗚,衣身,你不用再省口糧啦!

在衣身的記憶中,她似乎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大桃!馥郁香甜的氣息,隔著艷紅的桃皮就能聞到。輕輕一咬,桃肉脆如甘梨,甜蜜的汁水徑直噴到臉上,滿面芬芳。

衣身一氣吃了兩個大桃,又啃了兩枚青棗將腸胃的邊邊角角都填滿了,這方一臉饜足地學著小黑的樣兒,靠在樹幹上喘息。而菲菲的選擇自不在話下——前一刻衣身才躺下,後一刻它便“咕咚”靠在衣身的肚皮上。

一時間,一人一鳥一貓,無不鼓著圓圓的肚皮,沐浴在陽光、微風、鳥啼和甜美的果香中。

不知過了多久,衣身打出一個飄著甜味的嗝兒,“這是什麽地方啊?”

“不知道!管它呢!”小黑懶洋洋地回應。小風兒軟軟的,綿綿的,吹得它昏昏欲睡。它只想美美地睡個舒舒服服的大頭覺,什麽都不想,什麽都不做,直睡到地老天荒。

衣身強行撥拉開自己的眼皮。透過樹冠的縫隙,她看見透藍如寶石的天空,雪白的雲朵悠然飄蕩,明媚的陽光帶著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,溫暖卻不熾烈,可是,卻沒有湖——沒有那座看上去假兮兮卻無比神奇的湖。

湖呢?那座湖去了哪裏?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答案,可連日的疲憊在一頓飽餐後終於反撲回來。終於,她還是順從了本能的需求,掙紮著,掙紮著,慢慢閉上雙眼。而一旁,菲菲早已翹著雙腳打起了香香的小呼嚕。

所謂“否極泰來”,大抵就是這個意思吧?

衣身深覺著,小黑的主人呃——前主人,定然是個瞎子,要不就是個傻子,怎麽就沒看出小黑的好呢?瞅瞅,咱家小黑多好啊!妥妥的福將一枚!簡直沒有比小黑更能幹的啦!

衣身炙熱的眼神烤得小黑全身不自在。它竭力高揚著下巴,雙手背在身後,兩腿站得筆直,仿佛顯得多麽不在意似的——這算啥?這點兒小事也值得說?於我小黑不過是浮雲罷了!然,眼尖的菲菲早已發現了小黑的尾巴激動得直打顫。不過,它看破不說破,只偷偷抿嘴一樂——衣身說了,男人最愛面子,嗯,小黑是個男貓,也給照顧它的面子不是?

衣身完全不曉得如今自己身處何地。不過,她素來膽大又心細,即便一無所知,也不妨礙她做出自己的判斷。

這是一座巨大的山林。登高眺望,只見崇峰峻嶺,重重疊疊,不見邊際。樹林中,有的樹高逾數丈乃至數十丈。林間,有鳥有獸。林下,有花有草。遠處,溪水潺湲之聲被風送來,如水打琴弦。

好一片安寧祥和的世外桃源啊!

是嗎?

不不不——如果誤認為是世外桃源,那就離死不遠啦!

衣身攀在一株高大的欒樹上,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的一場生死搏殺。場地中,一陣草飛土揚後,戰鬥接近尾聲。一只野豬被藤蔓捆得結結實實,蹭著地面被拖走了,很快便消失在林間陰影裏。不一會兒,幾根藤蔓悄無聲息地垂下,或高或低,仿佛天然而成。然,衣身曉得,或許此刻,它們正悄悄地等待窺伺著下一個獵物。

衣身收回視線,不經意地發現一朵小小的青色花朵落在腳邊。那花朵如半開的蘭花,青色花瓣,黑色花蕊,瓣蕊微顫,仿佛不勝嬌羞的美人。

衣身撇了撇嘴——這“美人”,可兇殘得很呢!

初次遇上這“蘭花美人”時,衣身大生憐惜之心。結果,美人莫得,還險些丟了半條性命。所幸她反應及時,兼菲菲得力,飛快地自一堆魔法藥水中找到解毒劑。衣身白著臉抖著手,將半瓶子解毒劑倒在傷口上,又將剩下半瓶解毒劑灌進肚子裏,這方堪堪保下自己的一條小命。自此,她便再也不敢小覷這美若蘭花的毒蠍子啦!

不過呢,也不是沒有意外之喜——誰能想得到呢?蘭花蠍子的肉竟十分鮮嫩,白灼或者燒烤,便是沒有佐料,也極為美味。

嗯,看在那麽好吃的份兒上,衣身咽著口水原諒了它。

此刻,又有一只蘭花蠍子靠近了衣身,看樣子是想要趁她不備來一場偷襲。已有經驗的衣身悄悄拔下一根長發,挽了個活套,慢慢從蠍子上方垂下去。

那蠍子甚機警,正欲翻身滾下樹枝,便被眼捷手快的衣身一套,正正將斜上方的兩片“花瓣”套住。

兩只大鉗被制住,那蠍子急了,一個翻身,便將黑色花蕊翹了起來,亮出尖利的尾針。衣身絲毫不曾留給它半分反擊的機會,拎著頭發用力一甩。那蠍子被重重摔向樹幹,縱有甲殼保護,也被摔得當即昏了過去。

衣身剔出雪白的蠍子肉,隨手將剩餘之物放在一叢欒樹花旁。聚傘狀的欒樹花被覆著柔軟細密的微毛,甫一接觸到蠍子甲殼,立時曲成一只只小鉤,將其往回拽。不一會兒,整叢花序便將蠍子的殘骸包裹得嚴嚴實實,花瓣微顫,仿佛在品嘗難得的美味。

待得衣身將蠍子肉處理好,欒樹花已經享受完美食。橙紅色的花瓣舒展著,色澤愈發艷麗,花蕊上還沾染著點點晶瑩的液滴。

就這麽著,一只美艷不可方物的蘭花蠍子,被衣身和欒樹瓜分了。當然,欒樹並非吃白食——若非沒有這份合心合意的“賄賂”,欒樹怎會允她安安穩穩地攀著自己?

就這樣,衣身在這片廣袤的山林裏,一邊尋找出山的路徑,一邊增長見識。

這日,衣身正在烙餅。

說來,這烙餅的手藝還是她跟清河村的肖波娘子學的。肖波娘子是本地人,無論是沙棗餡餅兒還是沙蔥烙餅,那手藝,令素來自詡吃遍天下的衣身大為驚艷。自打學會了烙餅,衣身愈發得意得不行,動不動就吹牛自己“學貫東西”,誓要將西陸的烘焙面包和東土的烙大餅融合貫通,發明出一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超級點心。

那沒羞沒臊的得意樣兒,好懸沒把菲菲給惡心吐了!

而今,現實條件所限,雖則一無面粉二無大米,可在能吃會幹的衣身眼中,沒條件也要創造出條件來——不然,任誰連吃十多天的甜桃青棗,也得吃得反胃。

烙餅的材料是一種空莖植物內壁上的小顆粒。顆粒如麥粒大小,剝下後洗幹凈晾幹磨粉,可得到類似面粉的淡黃色粉狀物。衣身試了試,發現這種粉狀物和水後,粘性極強,糊個鞋底貼個門神啥的,簡直無出其右。衣身使了九牛二虎之力,一試再試,終於發現將一種狀若李子的白色水果的汁水兌入其中和面,會大大降低其粘性,可以烙出口感不錯的餅。

餅要趁熱吃,薄而韌,有嚼勁,還散發著淡淡的水果清甜。夾上被撕成一縷一縷的肥嫩白肉,美死了。

肉的來源是一種白白胖胖仿佛超大號蠶寶寶的蟲子。衣身趁它睡覺時從樹洞裏掏出來——不然,待它醒來後,身上會分泌出滑不溜丟的粘液,粘液有毒,觸之即潰。這種白蟲皮薄肉肥,沒有骨頭,只消剔皮去內臟,再將頭尾削去,裹在樹葉裏入火烘烤,就能有類似於烤雞一樣的香味和口感。

衣身將熱騰騰的蟲子肉夾在熱騰騰的薄餅中,一口下去,咬去大半只,美得眼睛瞇成了兩道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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